2009
12.25

第二根白头发

学生时期的我曾唯一对自己引以为高兴的,就是满头乌发,光泽而不油腻,三七分,小平头,风中飞扬不羁…… 任何一种镜头下,不经意间用手一捋,这下意识的习惯动作,带给我无数次浓密厚实的感觉,伴我一路走过懵懂初开的青少年,直到人生的而立之年…… 突然有一天,我站在窗前,俯视大街上的车水马龙,极目远望高低错落的楼群,想像这座古典风格的城市,还能不能刺激一下我这日渐贫瘠的思维,大约因为在“世界最后一片净土”待久了,大脑尚存的可称之为有点思想的内容,已经在阳光中蒸发的差不多了。目光回到窗格玻璃上,不经意间看到窗子上那张被寂寞时光锈蚀得惨不忍睹的脸,略嫌稀疏的头发中竟然有一根白的,白得让我一下子心凉半截的头发。像揪毒草一样当即把它拔了出来,不小心带出几根黑发,拇指和食指掐住这根白发,我呆呆的几秒钟,什么叫轻如鸿毛啊,这一根白头发格外让我心里沉甸甸的。

去年秋天在家休息,母亲从我头上揪出了一根白头发,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头发有了异样的颜色。算上这次我自己捉刀,仅仅半年我头上又有白头发了,和母亲抓的是同一个位置。“我靠,你小子的别小题大作了,两根白发惹你寝食不安了”,也许有的朋友这样想,说实在的我算不上一个小肚鸡肠的人,只是素来在头发上感觉特别良好特别争气的我,突然接受黑发变白发的“白色”现实,缺乏必要的心理准备和思想铺垫,心里实在是郁闷和伤感。当冬天去了春天依旧来临,当老树枯了新枝依旧发芽,当风雨过后天空依旧蔚蓝…… 可是,当头发开始由黑变白了,却永远不会再由白变黑,人都是这样的,明明知道这是自然规律,直面现实却难以心如止水波澜不惊。

什么时候我开始神经衰弱似的晚上不能正常入眠,抱着电脑半窝床头,彻夜观看那些老掉牙的故事和电影,翻来覆去地阅读快餐新闻,却不能消化那些有内容有“干货”的书籍和文章,想来也是好几年的时间了。什么时候我夜间顶着星空回到家中,什么时候我开始早早上床休息,却莫名其妙心神不定,欲睡愈难,辗转反侧,躺在床上像烙大饼迟迟不能进入梦乡,却什么都想不起来。什么时候我突然觉得该更多考虑一点自己的小未来了,于是为了这个非但不高尚并且特别世俗化的目标,在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寂寞面前把头低下再低下,做男人啊就得像一头老黄牛,拉着自己的车铆足了劲儿向远处走望高处爬,你得小心翼翼快马加鞭,苦点累点只能心甘情愿。 

“大雁啊!大雁!不是我自己愿意变老的,实在是这时光无止尽地循环,让我不得不老去的啊” ,几天前读到席慕蓉《大雁的歌》中一席话,是啊,任何人都会在“时光无止尽的循环”中“不得不老去”,时光会吹皱我们原本光鲜的脸面,时光会染白我们原本乌黑的秀发。在忙忙碌碌、平平淡淡的现实生活中,在所有的忧愁烦恼和苦中作乐稍纵即逝的欣喜欢快中,冬去春来,年复一年,有了第一根、第二根,今后我肯定还有第三根、第四根、第无数根再也拔不尽的白发,这预示着生命开始进入最成熟的季节。我意识到了,是第二根白发狠狠地刺激了早已开始麻木的神经,于是偷偷地警告自己,好自为之吧,“莫等闲,愁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”,前面还有很长很陡的路,头发白了不要紧,关键是走到路尽头时,能问心无愧地告慰自己,我的头发不是白白地变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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